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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塘山水慢生活

时间:2017-08-28  来源:保山日报  

  坐落在高黎贡山腹地的大塘,曾为腾冲历史上的“八关九隘”之一,大树杜鹃的故乡。因其僻处滇缅边境的莽莽山川之中,长期以来交通闭塞,古风长存,被戏称为“大塘国”,是一个典型的生态、历史、文化古村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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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耳闻大塘,始于幼年,那时听外村来贩卖牛马的人说起,仿佛天方夜谭里的神秘国度;与大塘相识,则源于上世纪末。

  那年春天,县文联的刘主席带队,我们烤烟种植工作组一行五人,坐着老式北京吉普,沿着蜿蜒曲折的乡村公路风尘仆仆开到大塘,准备体验乡村农业生产生活。那时为抓经济建设,在农村全面推广种植烤烟,工作力度很大,难度也很大。这一点我在前一年住和平的村建工作中已经感受深刻。此去深山僻地,心中十分忐忑。

  穿过一座座山坡、一片片坝子,到大塘已是傍晚,颠簸得头晕眼花,感觉身体都散架了。副村长急忙从土瓮里舀来一洋盘包谷酒,算是为我们接风解乏。住进整体灰白色,贴着标语,疑似古寺改造而成的村公所,便是那个春天暂时的归宿。宿舍和办公室合一,在紧靠西山的小木楼上,有一点淡淡的糟木头味道。推开木板的梭窗,青山扑面而来,风里散发着草木的清香,绿树青藤群落生长,各色杜鹃花开得正盛,鸟雀在树荫里此起彼落地唱和。一路郁闷的心情忽然开朗起来。

  一夜轻风细雨催眠,仿佛久违的乡音。清晨被后山嘈杂欢愉的鸟鸣吵醒,开窗已是艳阳高照,短暂的山村生活就在这和风鸟语的晨韵中开始了。楼下的火塘边,董老村长已经在烧水煨茶,厨房里飘荡着新鲜的野生香菇和山葱的清香。

  大塘,因为依偎在高黎贡山的胸怀里而野性、而质朴、而生机勃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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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刘主席急于组织会议商讨工作,老村长却在慢条斯理地泡茶。喝完一巡茶,老村长方才慢悠悠地说:“不要急,慢些得了,吃完饭我先带你们去转转。我们大塘是一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,你们城里来的领导不知道情况,高寒山区的时序比外面要慢些,人的性情也要慢些。老百姓的事情让他们自己想着去做,我们陆续去招呼下就得了,保证不耽误你们的工作任务。”

  从这天起,我开始体会老村长口里的“慢些得了”,并且一直感受着大塘式的“慢慢些得了的生活”。

  说起老村长,村里人无不敬重有加,他们说,老村长的慢性子是出了名的。有一次她妻子生病了,让他去邻村的卫生所买点药来,来回不到四、五公里的路程,老村长去了三天,等他回到家,妻子已经病好下地干活去了,家里人表达了不满,他也无话可说。

  当然,后来才知道,老村长到邻村,听说河桥被水冲垮,村里人出行十分困难,便带着社干部和村民去查看现场,商量架桥的事情去了。

  大塘河流众多,叫得上名字的有十多条,比如大河、通水河、上下单龙河等,是龙川江的主要源头。大塘土地和山场宽广,村民居住分散,上山下地、打柴放牧、走亲串戚需过河,孩子上学放学需过河,很不方便,特别是雨季河水涨,出行十分困难,甚至有过牛和人被水冲走的情况。老村长在任期间,修路架桥成为头等大事,所以才有了中央电视台农经节目“一个村长和三十三座桥”的故事。到我们去的时候,已经是四十多座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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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足迹遍布大塘山水和村寨的老村长,不仅是“大塘国”的最高领导、知名人物,还是千家万户的亲戚。在我们跟随他开展工作的日子里,不论走到田间地头,还是走进哪家哪户,都会受到热情的问候和真诚的招待,仿佛都是来走亲戚的贵客,不论在哪家,隔壁邻居听说了都要来会一面,喝茶喝酒聊天,说说家长里短,仿佛都是无所事事的样子,遇着饭熟了便坐下来一起吃,吃完了盛情邀约转到别家。相对于浓郁的人情,工作已经很次要,不外乎开头随意问答两句,末尾再说一句“你们赶着些,不要错过节令,县工作组的领导是来过了”之类的话语。群众也总是和颜悦色地答应着,照样按着他们的方式劳作。

  老村长带着我们日出而行,日落而归,看山山水水、看林场牧场、看河沟桥梁,看大塘土把总世系及边关文化,看他手上重点保护起来的古树名木,月亮好的时候也会去泡露天温泉,慢条斯理地享受山野春光。到最后,当其他村的工作完成的时候,大塘村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了。

  从那时起,喜欢上了大塘这个地方,喜欢上了大塘平和、随意、慢节奏的生活。

  大塘是腾北的温泉之乡,主要的有董家寨、中寨、转山三个温泉群和沙坝一个低温温泉群。董家寨温泉用块石镶砌成露天澡池,中间一堵矮墙分出男女,周围除了一些灌木丛外,没有什么围栏,劳累的村民都是在夜色中才有时间入浴。我们因为担心夜晚人多,通常在日落前后去洗浴,自然地得到村民友善的包容,甚至为我们让出时间和空间。冬春节假日时间,附近村寨的群众都会去洗澡,周围的树蓬上、矮墙上挂起花花绿绿的衣服,成为另类的风景。

  董家寨温泉就在寨子脚下的田坝里,一堵半人多高的老石墙分隔男女,田坝里和大路上便是人来人往。洗澡和围观都十分自然,大家都习惯了这种古老、圣洁的方式,没有人会刻意地回避或窥视。更重要的是没有外人好奇的干扰,也没有手机网络之类强大而邪恶的传播,千百年来,澡堂约定成俗的规矩成为一种地方文化,植根于人们朴素的观念中,大家都会自觉遵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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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转山温泉在挨邻集市和学校的山洼里,与清澈的小河相连,有小路穿过树林通到河边。这里的澡池水流较好,随洗随换,冷热调控方便,但不分男女。若男的已经占据温泉洗浴,女的则在后面小山坡的树林里等待,反之亦然。月白风清的夜晚,只要有人起了头,青年男女便会即兴来一阵山歌对唱,对完一场,交换场地继续,直至大家都洗浴完毕,一路唱归村寨。附近村寨喜欢唱山歌的人听到,也可以前来赶场,按照性别归入男女阵营,直至兴尽而归,据说有时如果有人情投意合,大家便会帮腔赛歌,唱得通宵达旦,唱得有情人终成眷属。

  这些年来,通往大塘的道路越来越好,交通工具也多了起来,去大塘很方便了。转山温泉已经开起了几家澡堂,泡澡、住宿和饮食都方便。澡池里是长流水,用或者不用都在流淌,一个消费周期内泡澡不限时间和次数。因为在大塘,最不缺的就是水了。想想高黎贡山的雪水渗入地下,与地热交融,出露为温泉以供洗浴,该是多么奢华的享受。

  清晨洗浴完毕,往高黎贡山腹地观鸟、赏花、探秘去。随意选一条山沟,在百鸟的欢歌中逆流而上,不经意间便会遇上一堵巉崖、一道飞瀑、一片奇花、一树野果。古道边的牧羊人会给你讲述许多稀奇古怪的故事;古寺里的手抄纸记录着关于战争与和平的风雨岁月;原始森林里的千年古树会告诉你:人生短暂如花开花落,熙来攘往无非过客,争名逐利皆是云烟。

  傍晚归来,老板家已经准备好山葱、苦菜、山菌、刺瓜、水蕨钩之类时鲜野蔬,苦荞酒、包谷酒之类解乏饮品,配以雪山竹根七或燕窝炖土鸡。慢悠悠地品到月亮东升,还有一川蛙鼓,半山蝉鸣……

  邵生松/文 刘正凡 高登泽/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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