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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忆广场电影

时间:2019-08-04  来源:保山日报网-保山日报  

   历史不会重复,这不是一句套话,每一代人的经历与演变都有自身的一种逻辑,《陈年旧事》作为一代人的生活记录,感受也是属于那个历史时期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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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回忆成长的过程便会发现,本以为是自己独特的体验,原来却是一代人所共有。看广场电影,就是我们这一代人的集体记忆。

  我的童年是幸运的,因为家乡有驻军。部队放电影,先在团部放映,再到另外两个连队放映。军队和老百姓的关系非常好,地方“拥军优属”,部队“拥政爱民”。最能体现军民鱼水情的是,部队建有电影院,却不在里面放电影,电影都是在外面广场上放的,为的是照顾周边群众也能看到电影。再就是在放映前,部队会公布得到老百姓多少公斤粮食、多少公斤蔬菜、多少千斤马草的帮助,表示感谢之类的话。其实,那些都是付了钱的。我就曾割马草给部队换取学费。应该说,是部队帮助了我们。

  不过在那个年代,我们最关心的还是电影。当得知哪天放电影,太阳还没下山,童年的我们就会披着蓑衣到场子上“号地位”。之所以是蓑衣,是因为蓑衣可以当坐垫,下雨了可以挡雨,冬天披在身上还暖和。“号地位”就是自己想在什么地方看电影,就用蓑衣铺在地上把下来,不允许别人来占。黄昏时分,部队喊着“一二三四”的口令来了,到下后我们会自动调整自己占的位置。大人们从田地里收工回来后找到我们,就有一个好的位置看电影了。去得早了,还可以看放映员把杆子立起来,把银幕挂起来,把喇叭绑在电影杆子上。天要黑未黑之时,放映员开始调试放映机,一束亮光打到了幕布上,我们就兴奋不已,对着镜头做小羊、小狗、大公鸡等各种手影投射到电影幕布上,有时干脆站在电影机前,来一个自己的剪影。

  部队进场后,连与连之间就互相“拉歌”了,“某营某连唱得好不好?好!再来一个要不要?要!”接着就是“哗哗”的鼓掌声,气氛热烈,现场活跃。在这个过程中,周围老百姓也陆续到了,大人领着孩子,小伙带着姑娘,孙女搀着奶奶,热闹极了。除了银幕前面的人和部队战士是坐着的外,大多数人是站着的。小孩子看不到电影,就骑在爸爸的脖子上。站着看电影也有个好处,可以到处转,哪有合适的位置就站在哪看,不行了再换个地方。实在看不成就到银幕后面去看,当然,除了声音,画面、字幕都是反着的了。

  电影场上的人并非个个都是为了看电影。有来找人的,平时“农业学大寨”都很忙,电话也还没普及,电影场上找人说事往往最有效。对于那些青春萌动尚未婚配的年轻人来说,看电影是最好的约会和表白的时机。女孩儿的羞涩,男孩子的热辣尽显无遗。当然,纯粹来看电影的是大多数,如那些老叔阿孃们以及我们这些小人们。

  露天之下,广场之上,军队和老百姓之间鱼水情,土地般深厚的凡人友情,年轻人热情奔放的爱情,还有我们正在成长的青春年华,无一不洋溢在电影场上。声与音、光与影、人与情在交织着、蒸腾着,转身间碰触的是同样滚烫的潮湿的肌肤,对视间看见的是同样灼灼的清凉纯真的瞳孔。虽然怀着不一样的心思,有着不一样的经历,却在同一个时间感慨,在同一个时间发笑,同一个时间惊叫或欢呼,这就是电影的魔力。

  除了部队放映电影,还有昌宁县农机修造厂、红茶厂虽不像部队那样定期放映,但逢节日或重大活动,也会请县电影公司来放电影。有些电影是在部队放映过的,我们还是会去再看一遍。最记得1974年11月29日,我们到昌宁县农机制造厂看完电影《向阳院的故事》往回走时,原本明亮的月光渐渐暗淡下来,抬头看时发现是月食了,而且是月全食,正处于初亏阶段。到家后也不睡,陪着月亮又经历了食既、食甚,直到生光、复圆。这是我一生中第一次从始至终看完月全食的全过程。老人说这要是在旧社会,会说是天狗将月亮吃了,又该敲锣打鼓闹翻天,将天狗轰跑。

  县电影公司用的是16毫米放映机,后来为方便到农村、工厂或是学校放映,出了一种8.75毫米的小型放映机,轻巧便于携带,就是银幕有点小,画面也不是很好。还有自备人力发电机,在那些还没有通电的山村,人力发电机就大有用武之地。事先就要由生产队找好三五个年轻人,放映时像骑自行车一样在上面用力蹬以提供电源,力气不济时画面随之忽明忽暗,声音也是时大时小,这就到了换人的时候了。35毫米放映机是70年代后期才普及的,可以双机放映,一台机子上的拷贝就要放完了,另一台机子立马跟上,银幕也是宽屏的,是电影史上的“王者”。遇上热播影片时,拷贝少,电影公司为了多放几场,就会采取一天晚上在两三个地方同时放映,在这个地方放完一个拷贝,立马派人送到下一个放映点,叫“跑片”。另一个放映点一个拷贝放完了,下一个拷贝还没有到,广场就亮起灯等着,大家也就在这个时候抽烟聊天,虽然看得断断续续,却没有人离开。

  我们是幸运的,不缺电影看,大凡那个时期新上映的国产电影和外国电影我们都能看到。现在还能记起来的也很多,有《武训传》《冰山上的来客》《国庆十点钟》《强巴》《金光大道》《月亮湾的笑声》等。最受欢迎的当然是打仗的电影,只要是八一电影厂那个光芒四射的八一红星出现在银屏上,人们就是一阵欢呼声:“是打仗的!”《地道战》《地雷战》《南征北战》《打击侵略者》,被我们称为“三战一打”,瞧过一遍又一遍。《小兵张嘎》《闪闪的红星》《渡江侦察记》《奇袭白虎团》,也是我们的最爱。尤其是《小兵张嘎》中嘎子的机智、勇敢和片中具有幽默的片断,给我们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。

  外国电影也看了不少,主要是社会主义国家以战争和革命为题材的电影。苏联电影有《列宁在1918》《列宁在十月》,其中的台词“粮食会有的,面包会有的,一切都会有的”,成为我们的口头禅。阿尔巴尼亚电影有《海岸风雷》《地下游击队》;罗马尼亚电影有《多瑙河之波》《橡树十万火急》等。越南当时受美帝国主义的侵略因而分为南方和北方,北方在胡志明的领导下英勇抗美,也是我国抗美援越的主要对象。电影《胜利在望》《向北方》,讲述的是越南人民心向北方,配合游击队捣毁“战略村”的故事。南斯拉夫的《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》《桥》是反映二战的电影,其中《桥》的主题曲是电影名曲,到现在都还能唱出来。朝鲜电影《无名英雄》《看不见的战线》是反特的,《南江村的妇女》和《鲜花盛开的村庄》反映朝鲜人民在金日成领导下的幸福生活。《卖花姑娘》则是最催泪的,看一次哭一次,那些大妈阿孃们从电影开场哭到结束,回家的路上都还抽泣着,是那个年代名副其实的“哭片”。这当然还有一个社会的原因,因为那时新中国建立不久,我们的父母辈大多是从旧社会过来的,封建社会的统治,地主阶级的压迫还记忆犹新,触景生情啊!资本主义国家的电影也有选择的引进放映,如揭露日本少女被卖到南洋当娼妓的辛酸史的日本影片《望乡》1978年在中国上映,观众都被主人公阿崎婆的悲惨遭遇而深深打动,于沉默中离场。另一部日本影片《追捕》,片中高仓健硬汉形象毫无争议地占据了中国观众的心,成为女士心中的男神。而留着披肩长发,穿着皮靴,外表清纯,内心如火的真由美,成了中国男青年的梦中情人。片中的经典对白“跳啊,跳啊,朝仓不是跳下去了吗,唐塔不是也跳下去了”流传至今。

  看的电影多了,也就总结出各国电影的特点:越南电影飞机大炮,南斯拉夫电影蟋蟀蚂蚱叫,朝鲜电影哭哭笑笑,阿尔巴尼亚电影莫名其妙,罗马尼亚电影搂搂抱抱,中国电影《新闻简报》。

  说到《新闻简报》,还真的是中国电影一大特色,由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摄制。那个年代新闻的传播主要靠广播和报纸,而《新闻简报》用电影手段让人们看到动态画面的新闻,随电影放映而传遍全国各地。每一期《新闻简报》集中报道一个方面的内容,如1965年第35号《新闻简报》报道的就是北京、天津知识青年上山下乡,奔赴农业生产第一线的新闻;1969年第9号《新闻简报》则是报道了“英雄空军击落美帝无人驾驶高空侦察机”;1971年第28号《新闻简报》则是推广新广播体操。《新闻简报》涵盖了国计民生的方方面面。

  电影伴随我成长,由童年、少年成长为青年,在十多年的时间,昌宁驻军部队换了一拨又拨,由原来的7688部队到民族二支队再到炮团,但放露天电影没变,军民鱼水情没变。我都高中毕业回到家乡当农民了,听说部队要放电影,仍然坐立不安,一心归命只想一件事,那就是赶紧做完手头的事情去看电影,是九头牛也拉不回的。

  到了八十年代,我在昌宁县委学校工作。虽说已经有了电视,但还不普及,办培训班时,晚上的文娱活动仍是放电影,办15天的培训班,放两到三场电影,学员们也心满意足了。那时党校只有一辆马车,接送放映员就用马车,吃肉也还要凭肉票供应,而党校办学是不受肉票限制的。当送放映员回去时,都会送他一两斤猪肉,算作是对我们工作支持的回报。

  想不到的是,后来我竟然也跨入电影厂的大门,拍电影、电视剧,过了几年“起得比鸡早、睡得比狗晚,干得比牛累,吃的比猪差”的影人生活。因而对谢铁丽、谢晋、崔嵬、王家乙这些老导演无比崇敬,是他们在我青少年时带给我们那么多的好电影,让我们那个时代的生活丰富多彩。[高 黎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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