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 > 旅游 > 保山旅游

摩苍寺

时间:2019-09-09  来源:保山日报网-保山日报  

   “摩苍山,在施甸南。孤峰耸拔,浮于云表,山顶可望数百里”。

  ——这是《康熙永昌府志》里的摩苍。

z8107-43_副本.jpg

  表姐夫是摩苍林场员工,长年累月待山里。表姐到摩苍水库边盖了几间小平房,方便一家人相聚。表姐常讲摩苍,说拾菌子,不需要走多少地方,就能捡满一箩筐;说找蕨菜,下过雨后,似乎满山林都是;说找黄果儿,他们屋前的沟坎边,便长了好几株黄果儿树。他们吃的菜是房前土坡上种的,吃的鸡是散养的,屋后还养了蜜蜂、马蜂。屋前过一道木桥,对面山林里悬着吊床……这全然是一副世外桃源的样子。他们屋前也真种着桃树。表姐还讲在那儿认识的村人,他们如何淳朴好客;讲她和表姐夫去抓盗伐林木的,黑夜里两个人走到路口,看见有人开拖拉机从更高的山里下来,车上全是木材。他们摇晃着手电筒拦上去。我问表姐怕不怕,表姐说,不怕,是盗伐林木的人怕。

  表姐讲了好几年,我才去到摩苍。县城往东,经过老马水库,经过一个弯又一个弯,经过一片片树林、山地和零散的人家,人家渐渐多了,最后穿过一个叫大庙的村子,摩托再往上骑没多久,眼前一片开阔的草地,穿过草地,沿树林间的小路再走上一段,几间矮矮的小平房出现了。房前一片小院,院前散乱地种了桃树、李树和一丛芭蕉,紧挨着急遽下降的陡坡,坡下便是水库了。太阳从四大山(施甸最高峰)后升起,山影投在水库里,大半边水库乌暗暗的,剩下的水面波光粼粼,如有细小的鱼群跃动。深吸一口气,阳光随着清冷的空气涌入身体,身体里一片光亮。

  记得有一次去,是过年前几天。

  院子边上,粉红桃花一半开在昨夜的幽暗里,一半开在今晨的阳光中。表姐夫蹲桃树下杀鸡,一条高大的黑狗、一只矮小的黄狗在边上守候着,耸着鼻子嗅来嗅去。表姐夫揪出不要的鸡内脏,远远扔出,两只狗抢过去。

  我和妈、大舅爹、表姐和表侄儿王元旦,以及一位远方来的朋友一起去看摩苍寺。太阳在四大山顶越升越高。离水库最近的,是四大山中第二高那座。自山顶以降,密密层层的树梢沐在光明里。一阵阵风吹过,把光明时暖时寒地吹到我们身上。我们望向水库,发现那闪耀的鱼群一直跟随着;抬头望天,树干淹没在阴影里,树梢在光明里轻轻摆动,窃窃私语。

  苔藓遍地,荒草连绵,不时碰见静等着慢慢腐烂的硕大松果。走不多远,露水已然沾湿裤脚和鞋子。远远看见一个石砌门洞,说是施甸古城东门,如今这城门,自然是后来修复的,但看上去仍古意盎然。摩苍寺定然更其古旧了。据说,摩苍寺始建于永乐四年,为建文帝流亡云南所创立的最大一座寺庙。城门边的石板古道潮湿阴暗,杂草丛生,沿石板路朝上走,不多远,只见两棵大青树遮天蔽日,繁密枝叶间,松鼠机警地盯着我们。

  大青树西面正对着的,是摩苍寺的大门了。

  进门有一道石头地基,石头侧面有图案,从位置上看,应该是一面照壁。照壁正对着几所低矮的房屋,还算完整,但内里已没什么旧物。四面看看,朝暾里还有不少青石构筑的方形地基,荒草疯长,房屋杳然——那是1966年被当作“四旧”拆毁了的。我在照壁地基上坐了会儿,望着荒废的院落,也不知想了什么。大概是什么也没想,只是呆呆出神吧。没什么可看的了,大伙儿要到后山去。去后山似乎并没有一条现成的路,所幸我们手里有刀。披荆斩棘,牵藤攀树,脸上手上腿上不知道划出多少伤痕,我们总算来到一片空地。说是空地,也不过是树木藤蔓稍稍疏朗一些。

  几座圆坟静静立着。大舅爹说,是和尚坟。摩苍寺历代修行的僧人,过世后安葬于此。很奇怪,我的记忆到此为止,我不记得曾在那些墓碑上看到些什么文字了。那些长眠地下的僧人们,是什么法号?是哪朝哪代的?是什么时候生,什么时候死的?全然忘却了。太阳在头顶烘烤,水汽在四面蒸腾,我们被灼热的当下包裹着。

[s]z8107-41_副本.jpg

  回到水库边,饭菜已经做好。菜饭带着乡野的朴拙丰茂,大碗大盆,大红大绿,迅速被我们一扫而光。王元旦端着碗,站在桃树边,将啃过的鸡骨头扔地下,两只狗忙低头四处寻觅,很快吃完骨头,又抬头望着他。

  我们决定去爬四大山。那巨大的山影矗立眼前,有种说不出的威迫感,却又招引着我们。绕过水库,爬过一段陡坡,逢到一条公路,穿过公路,是另一段更加险峻的陡坡。抬头望山巅,山巅也正凝望我们。若要沿现成的路走,不知要走到什么时候。我想直接攀爬上去,大伙儿同意了。不管有没有路,我们只望着山顶走。前一个人的脚跟,常常踩在后面一个人的头顶。远来的朋友说,她在原地等我们吧。可我们不知道回来会走哪条路,她只能咬牙跟随。

  待地势稍缓,只见漫山竹林。竹子矮小,枯索,显是酷烈的山风吹拂所致。兜兜转转,总算走到山巅。一片残破的青石地基立着。在这群山之巅的,或许曾经是个烽火台之类的吧?站上去四下望,山外有山,层层叠叠,阳光灰蒙蒙的,大地无垠无限。我们躺石头上、草坡上休憩。觑眼望天,天那么高,那么蓝,让我想到“我”,想到一些遥远的恒久的事物。

  山风渐冷,我们才慢慢下山。

  再要到这儿,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。我和那位远来的朋友说。

  说不定再也不会来了。那位朋友说。

  回到来时经过的公路边,眺望水库,水面一半瑟瑟一半红。

  晚饭吃得很饱,似乎一整天的辛苦,就为了吃这一顿饱饭。暮色四合,山林里不时传来一声啸叫,或一阵细碎的铃铛声,是牛羊下山,村人晚归了。此时,夕光返照,迷离惝恍,和清晨相比,是不一样的光景。乡人徐崇岳(1636—1698)的《咏摩苍寺》,开首便写这摩苍林间的光:朝光入户虚凝白,夕照穿林紫间黄。

  安排好床铺,烧旺炉火,我们围坐屋里看电视。山里信号本不好,但屋外支了接收器,算是有所弥补。电视里恰巧播的是纪录片《森林之歌》,清冷悠远的背景音乐响起,应和着屋外的阵阵山风。无尽夜色,正笼罩着这宁谧的群山。

  表姐要到村里朋友家说个事。我们几个也想一起去。出得房门,山风扑面,冷得直打哆嗦。走到那户人家,没有围墙的院子里,昏昏地亮着一盏灯。女主人忙将我们迎进耳房,耳房里有个火塘,柴火半明半暗。我们坐下后,女人到屋外去,一会儿推门进来,一群冷风如调皮的孩子跟在她身后。她扔下一抱劈柴,转身又出去了,再次进来,扔下了几根甘蔗。加了劈柴,火苗蹿起来了,甘蔗搁火塘上,香甜的气味儿弥漫开来了。女人用刀削掉烧煳的甘蔗皮,将白净滚热的甘蔗递给我们,我们呼哧呼哧咬着,身上的寒气很快被驱散了。女人的儿子跑进来,女人顺手塞了一截甘蔗给他。

  女人说,想着年过完后,随丈夫外出打工,她丈夫在上海。在这深山里,“上海”格外陌生。听说我在上海工作,她不免和我多说了几句。她笑着,皲裂的脸颊被火光映得红红的。

  抬头望望屋顶,瓦片间漏下缕缕星光。

  得回去了。出得门来,冷风如拳,拳拳到肉。星光熠熠,几座静默的坟头散在四周,一条路通往水库边。站在山坡头,隐约望得见摩苍寺。隔着蒙蒙夜色莽莽山林,更显其岁月久远。电筒光照不到那儿,电筒光在夜空里搅动,光消失在星光里,没有一颗星星被我照得更亮一些。一颗流星划过,我们惊叹一声,紧接着,又一颗流星划过。我们站定了看,猜想着,哪一颗星会忽然消失在夜空深处。

  再要看到这样的星空,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。我说。

  说不定再也看不到了。那位远方的朋友说。

  ——或许我们并没有过这样的对话。是多年以后,我臆造的罢了。记忆所能确认的,唯有当时那满天繁星,柔和地、无声地,映照着六百年前的摩苍寺,映照着六百年后的摩苍林场,也映照着将要在十来年后,写下这些文字的“我”。

  [甫跃辉/文 刘永刚/图]

发表评论 已有条评论,点击查看
用户名: 密码: 验证码: 匿名发表
精彩热图
摩苍寺
摩苍寺
生态滇滩美如画
生态滇滩美如画
品青华海木樨幽香
品青华海木樨幽香
初秋,请许我一方农家小院!
初秋,请许我一方农家
推荐新闻
·初秋,请许我一方农家小院!
·“高原水乡”姚关发出“碧荷请柬”
·二月,行走在腾冲芒棒坪河古道
·去施甸火星山 享受攀岩刺激、感触8000年前人类生
·晶莹剔透光影灵动龙山湖
·品味勐蚌
·龙陵古城山:漫山杜鹃花开正当时
·木棉红 潞江情
·第二届高黎贡山国际观鸟节 五条路线带你观鸟
·重游千佛洞
评论热点
·夏日东城,烂漫花海,邀君同赏
·老营李家大院对外开放
·烟雨蒙蒙北海湿地欢迎你
·金鸡彩陶:一道亮丽的风景
·滇西抗战纪念馆已接待海内外游客10万余人次
·腾冲暑期迎来抗战旅游热
·道人山旅游看点
·保山汉庄城址简介
·保山民俗:“拉干爹”
·高黎贡山新发现——五道溪
相关新闻
    无相关信息